尼采（四）

道德觀是哪裡來的？

初步的回答是：道德是聽命於習俗而不探問自身的緣由。道德是因襲而來的行為方式。習俗是一個居高臨下的權威，人類服從它，因為它下命令，習俗的命命不及之處便是自由。「自由的人是不道德的，因為他在各方面只願聽命於自己，不願聽命於一個習俗。」

一個社會中「規矩」的行為如何形成？一個人不該引人側目，不應該有可笑的行徑，不可以有非分的舉動，應該順從等等。這些是我們身上的動物性遺傳：為了逃避追獵者，同時有利於自己尋覓獵物。

公正、明智、節制、勇敢，這些簡單來說可以通稱為蘇格拉底式德性來稱呼的一切，都是獸性的：它們是尋找糧食、躲避敵人的本能所生的結果。

人類對自己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主體」是什麼，「我」是什麼。對於我們到底在幹什麼，我們更是完全不了解。

「一個行為永遠不是表面上看來那個樣子！我們花費許多精神才明白外在的事物不是它們表面上看起來那個樣子。所以，算了吧！內在世界又何嘗不是如此！道德行為實際上是『別的東西』。一切行為基本上都是不可知的。」道德行為永遠不是它外顯的那個樣子，而是一個別的什麼。這個「什麼」我們也不知其名，因為我們的感官不斷地欺騙我們，因為這樣的自欺是我們判斷與「認識」的基礎。

我們無法指出通往真實世界的道路，只能指出這條路並不存在。

「在此我們完全找不到出路，我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讓我們可以溜入真實世界的秘道！我們這些蜘蛛，我們蹲踞在自己的網子裡，不論它捕捉到什麼，我們除了我們的網可以捕捉到的東西以外，其他什麼也捕捉不到。」

尼采（三）

自由意志不存在，選擇做與不做的自由也不存在。因此，對於罪犯的懲罰也失去的依據。如果我們對一個罪行的淵源與環境因素有徹底的了解，那麼我們便無法實施懲罰，只能認知：「他唯一可能採取的行動便是他所採取的行動，如果我懲罰他，我們就是在懲罰必然性。」因為罪既然不存在，對於罪的懲罰便是一個謊言。

「就算罪存在，那麼責任也是在教師、父母、環境，在我們身上，不在殺人犯身上－－我指的是造就罪的外圍因素。」尼采徹底地、一貫地認為人是進化史留下的遺傳與社會環境的產物。所以「沒有人必須為他的行為負責，沒有人必須為他的本質負責；審判是一個不義之舉，在一個個人審判自己時亦然。這句話像是陽光一樣明亮，但是在此每一個人都寧願回到自由意志的謊言：基於對後果的恐懼。」

人類一個根本的謬見是：「人類是不自由世界裡的自由者、永遠的奇蹟創造者，所以才會有人類有善有惡的說法，也才會有種種異想天開的臆測，例如他是超動物、他幾乎是神、是世界創造的最終意義、是無可取代者、是宇宙奧秘的答案、是傲視自然的偉大主宰，也才會將他的歷史稱為世界史。」

人類的行為都是不得不然。換句話說，在這裡沒有意志可言，只有個體追求享受的需求與害怕需求不被滿足的心理。就算一個人的行為彷彿是道德的，本質上也是自私的。

縱使是一個「無我」的人，也就是為了別人利益放棄自己需求的人，基本上只是愛自己的一部分超過另一部分。他將自己一分為二，為一個部分犧牲另一部分。這樣的傾向也非無我的，而是自私的，只不過是在另一個更小的範圍裡。

在道德當中，一個行為者不是不可分割的整體，而是一個可分的dividuum。這是最為可憎的結果。

道德是捏造出來的，任何關於罪惡、懲罰、責任的概念亦然。這個見解是一濟苦藥，是「多麼可怕、令人驚駭」的想法。然而，即使這些見解、這一切對於價值的重估帶來痛苦，也不應該迴避。這是道德的人類轉型成為智慧的人類須有的陣痛。

尼采（二）

「善」與「惡」的概念是如何形成的呢？原因是出於思考上的過錯，也就是因果的混淆，倒果為因。

首先，行為都是因為結果而被判定為「善」或「惡」的。接著，行為與結果脫離，行為本身被貼上「善」「惡」的標籤。然後行為背後的動機也有了「善」「惡」，最後這些特性被移植到人類的本質當中。所謂的「本質」也不過是過去與現在的要素及影響所造成的產品。

道德觀的歷史是一個由錯誤所造成的歷史，也就是說，責任的概念是一種錯誤，而它自己又是建立在意志自由這個錯誤的概念上。善惡係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先決條件下：「人的行為沒有必然性。」

人之所以會有懊悔與良心的啃噬，不是因為他是自由的，而是因為他自以為是自由的。良心的啃噬有如一隻狗去啃噬石頭，是一件蠢事。

人不是自由的，自由是錯誤的觀念，是謊言、自欺。事實上，意志自由的論點是一種政治、社會方面的經驗被行上學刻意放大的結果，是統治階級的發明。「在那裡，強人也是自由的人，在那裡，悲喜的感受、希望的高度、貪欲的強度、憎惡的深度都是統治者自主者的配備，另一方面，被宰制者、奴隸，則在壓迫中過著黯然無味的生活。」

自由意志的幻覺也是在我們的概念性語言及思考的催促下產生的。我們將個別的事態與行為分離，孤立地品評這些事態與行為，將它們界定為善的、惡的、仁慈的、忌妒的等等－－並且時時活在錯誤裡面。因為我們的行為與認識始終是一個不斷流動的、不可分割的整體，因此，在善與惡的行為之間並沒有可以歸類的差異，最多只有程度上的不同：「善的行為是昇華的惡，惡的行為是粗俗的、遲鈍的善。」

尼采（一）

哲學家遺傳性的謬誤，就是對「永恆真理」的信仰。但一切都是在變化中生成的，沒有永恆的事實，就如同沒有永恆的真理一樣。人更不是永恆的真理。我們所認識的只是四千年左右的人類史，卻相信自己可以在這個極其有限的歷史片段中推導出「本質」。

我們只能認識到事物在我們感官裡呈現的樣子，也就是它們「對我們」而言是什麼。因此康德思考中的「物自身」並不存在。我們現在所謂的世界是大量的錯誤與幻覺積聚而成的結果，它們在生物綿長的發展史裡點點滴滴地形成，然後彼此交錯纏繞，如今像整個過去積蓄留下的遺產，被交到我們手上。

也因此，生命的意義或生命的價值為何，這類問題是沒有意義的。沒有人知道生命完整的真相，他無法遍識每一個生命、每一個人，他所有的判斷都必然是不合邏輯的、不公平的。

不過，幾乎每個人對於生命的價值都有一個看法或至少有一個感覺。它的原因在於「日常的、尋常的」個人把自己看的比世界重要。他極度貧乏的想像力讓他無法跟其他的存有者易地而處，因此對於它們的命運與痛苦幾乎沒有分享能力。若有人真的有這種分享能力，他勢必會徹底懷疑生命的價值；如果他最終可以廣納、體驗全人類的意識，他將會在對存有的咒罵中崩潰－因為人類作為一個全體並沒有目的，因此人類不可能在整個歷史洪流裡找到慰藉與支撐點，只會更加無助。

也因此，生命的錯覺是生命的必要條件。

be tough

你有看過那種強硬的人嗎?

就是當言談進行到了某些隱微的轉角，你會發現，在某些地方完全不想退讓、堅持己見的那種人。即使不認同你說的話，也不會敷衍地說著「是喔，每個人不一樣吧。」這種話的人。他們嘴唇緊閉、眼睛閃亮，有些兩頰線條甚至筆直到僵硬極了。他們認真對待每一個話題，他們不喜歡言談中人們或隱或現的隱性歧視，他們質疑你說的話，他們質疑任何人說的話，他們常常憤怒，為一些不關他的事生氣，但氣頭一過又繼續微笑。他們面容憔悴，眼袋深厚，但他們心腸柔軟。他們總是不說自己的事，總是聽著妳說，聽完以後給妳一些有些刺耳的誠實建議。有時候誠實到你想殺了他們。有時甚至誠實到讓人只不住甜蜜的內心OS「這傢伙真的完全不怕得罪我，看來他真當我是朋友。」

他們總是不說自己的事。

他們總是在妳說著說著快要哭時，不得已下說出自己更黑暗、更不堪的回憶，帶你暫時遠離烏雲與颱風，讓你暫時忘卻自身痛苦一頭栽進他細細褶出的舊世界，讓你發現自己原來是個lucky guy.多數時候他們只是沉默，不斷地沉默，然後說一些言不及義的事「我那天發現有間蛋糕店超好吃的。」

傷害從來就沒什麼好講的。越是刻骨銘心，越是黑洞深淵，越讓人啞然無聲。

神阿

我希望這世界垃圾書越來越多，如此一來我便可以安心地面對一整間店裡無窮無盡的新書，而不感到如此焦慮。

平民股神教你不蝕本投資術。基金贏家100招。這樣擺，讓家更漂亮。你也可以輕鬆做的愛心便當75種。代謝平衡，健康瘦身。我想把妝化好：給你最想要的化妝書。

太好了！太好了！讓這些書充斥整間店吧。讓那些可愛的生活藝術家汲汲營營於這些物質世界吧。讓那些中產階級令人作嘔的價值觀普及又更普及吧。讓那些不安的靈魂用金錢找到安全感吧。

不讓殘酷的神支配。微雨之城。依然九把刀。史丹利熱血不能停。
戀愛是種邪教。如果我不是女王。

太好了！太好了！讓這些勵志書與網路文學與占滿年輕人的腦袋吧
，讓他們滿足於兩性專家的教條式呻吟，讓他們討厭黑暗與悲傷。
讓他們永不曾品嘗過自我解剖的快感，也永遠不要學會將美留給藝
術、將醜陋留給人生。永遠不要踏入文學廣陌而深入的世界，永遠
不要試著淺酌文學。一但他們曾經體驗過文學的美妙，就會不自覺
地獻身給文學、搖身一變成為文學的饕客，甚至進而動念成為文學
創作者。這世界幾世紀以來已經有太多太多聰明的人，就讓這時代
膚淺下去，否則要看的書永遠也看不完。這樣很累，我不喜歡這樣
。

讓他們成為社會的高級主人。讓他們只有勇氣說出自己懂得的事，
而膽怯去揮舞想像力的魔棒。讓他們忠心耿耿地支撐暢銷作家，讓
他們喧嘩地走過人生，讓他們永遠忙到閒不下來。讓他們，成為地
球轉動的梁柱，支撐資本主義世界該有的運轉。讓他們坐領高薪。
讓工作成為他們的嗜好，永遠為我們服務。

神阿，請實現我的願望。畢竟這願望對你而言輕而易舉，你所要耗
費的力氣趨近於零，就像目睹雪球從山坡上滾下一般，我只要求你
無動於衷、不要插手而已。

神阿，我邪惡又熱切地渴望著。

（六）

「愛，要如此凝練、如此自制、如此堅忍。年紀越大，世事懂得越多後，越明白愛就是越是內斂、堅硬、分立、冰冷的。相反的，外洩、柔弱、黏合、熱烈就容易將愛的愛量逸散掉。」

打給Ｃ，接起來的是女生。這一串點爆火藥般的連鎖痛苦都必須被狠狠壓入現實的深柢。為了向前活出屬於我該活的樣子，悲哀是可以被抹殺的。

趨光性。我的生活需要的是溫暖的光，溫暖的湯，溫暖的人。

終其一生我將耗盡心血追求溫暖的人，那些默默無聞的人，那些讚嘆生活的人，那些揮著汗水埋頭做事下班後到麵攤吃麵喝酒的人，那些專注地在超市挑選食物的人，那些無懼而靈魂高尚的人。那些美麗的人。